邊緣人在陳浩基偵探小說中的雙重作用:敘事功能與精神困境研究(二)
張祺悅、胡銘、渠陽、錢栩蘭、肖詩穎、李敏
(三)話語權缺失下的「告白」
邊緣人處於社會邊緣,社會地位和人格尊嚴受到排擠,死者生時飽受欺淩卻因如徘徊於社會邊緣的幽靈般被漠視或其他身不由己的理由,連可以為自己不幸遭遇發聲的個人話語權都無法掌握在自己手中。 例如《隱蔽嫌疑人》中第三章里寫到:「失蹤人口組一直沒查出女受害者的真實身份,沒有人通報,代表了她是孤兒,或者是來自破碎的家庭,換言之很可能是獨居、沒有朋友和同事的女生...由於她沒有親朋、沒有正職,人間蒸發后自然也沒引起迴響,搞不好業主會以為她因為欠租逃跑了。」 「爱瑩從來不對性事感到饑渴,她和很多女生一樣,只祈求有一個關心她的男性,願意傾聽她的心事,能讓她感受到保護。 當然她也明白工作就是工作,理想歸理想,現實歸現實,尋找靈魂伴侶留待他日再說。」身為遊走於社會邊緣角落的兼職女友璦瑩,為了維持日常生存,想要尋找一個正常的異性傾聽她的心事於她而言幾乎為不可能。 淒慘的孫秀卿(郭子寧母親)「本來只是與女兒同住,怎料女兒十二歲時離家出走,她身邊就沒有半個人...當時她感染了疫症,情況嚴重才求醫,最後救不回来。 」孤苦一人死去,卻幾乎無人知曉,連生前留下的存在於人世的痕跡都所剩無幾。 被害者郭子寧,還是孩童時期便遭繼父性侵,卻無人關心,自己也無法為自己發聲:「繼父性侵繼女,繼女向母親求助,母親卻息事寧人,強迫女兒忍耐,說家醜不可外傳。 」 對於這種社會現象,陳浩基接小說人物之口無奈的表達:「這種社會裡的小人物一向被忽視,沒有人在乎他們死活。 有錢人被偷走十塊錢,警方也礙於受害人身份地位不得不積極回應,可是沒有社會價值的邊緣家庭,整個被消失也無人關心。 」 邊緣人活著的時候無法掌握話語權,因話語權缺失導致無處發洩,只能通過留下的文字為死後的自己發聲,留下「亡靈的告白」。
「亡靈的告白」,即在《隱蔽嫌疑人》中,作者除卻以第三人稱上帝視角講述主線劇情以外,間或穿插死者的遺書或未知角色的稿件作為小說的另一條敘事線索與主線交錯出現,作為對主線資訊的補充,這種敘事手法被稱為複調敘事。 「複調」的原意即指在一首曲子中,有著兩個以上的主旋律。「複調理論由俄羅斯學者巴赫金提出,其主要特徵表現在小說「亡靈的告白」,即在《隱蔽嫌疑人》中,作者除卻以第三人稱上帝視角講述主線劇情以外,間或穿插死者的遺書或未知角色的稿件作為小說的另一條敘事線索與主線交錯出現,作為對主線資訊的補充,這種敘事手法被稱為複調敘事。 「複調」的原意即指在一首曲子中,有著兩個以上的主旋律。「複調理論由俄羅斯學者巴赫金提出,其主要特徵表現在小說中每一個敘述人物都能夠發出自己的聲音,所發出的每個聲音都有著自己獨特的的角度,且彼此處於對話和交鋒之中,不同的聲音唱著同一個主題。」 「多聲部本是指音樂中的單聲 (monoglossia)和多重聲音(pdglossia)重疊, 巴赫金將其運用於文學批評, 並形成自己的復調理論.復調 (polyphony) 一般是空間的、對話的。」
以往有許多經典文學作品中較有代表性的使用複調敘事,例如陀思妥耶夫斯基《罪與罰》、福克納《喧嘩與騷動》:「在這部小說中,作者威廉·福克納塑造了以凱蒂為代表的一系列人物形象,借助對不同人物形象的勾勒反映家庭、宗教和社會對個體自由精神的束縛與抹殺,並運用了大量意識流手法和多角度復調敘事來進一步深化主題」,海明威的小說《乞力馬扎羅的雪》「以死亡為主題, 以復調多聲部為敘事方式, 通過畫面交織、人稱更替、內心活動等意識流手法凸顯文本對話框架, 並對小說主人公哈裡臨死前的精神感受、語言狂歡做出了合理解釋, 彰顯現實死亡和藝術死亡的二元對立, 並給文本增添了陌生化效果。 」等,但陳浩基創新之處在於其複調敘事手法在《隱蔽嫌疑人》裏體現為「亡靈的告白」,主要起到補充小說主線劇情的資訊、混淆視聽,引導讀者陷入謎團的作用。 而對小說主線劇情的補充又分為主線劇情埋伏筆,為後續劇情反轉做鋪墊、對主線人物形象進行補充,側面刻畫人物形象、對小說背景進行補充,側面反映社會背景等具体作用。
首先是為主線劇情埋伏筆的作用,例如逝者的告白第一章第二章裏提到了謝柏辰被校園霸淩的經歷,以及闞致遠利用自己的才智幫助謝柏辰擺脫大飛的控制並對其進行報復。 為後續許友一發現謝柏辰闞致遠與大飛的關係,並重新調查闞致遠最後發現真相做鋪墊。 以及逝者的告白第三章裏提及的謝昭虎回家但並不受待見的事情,通過外公與謝昭虎的爭吵透露出的資訊為後續揭露謝柏辰的身世做了鋪墊。 逝者的告白第四章裏謝柏辰提到的那場他與闞致遠、阿窒共同經歷的火災,為後續劇情阿窒隱居在闞致遠的家中做隱青、闞致遠與阿窒、謝柏辰三人情同手足的關係做鋪墊。
其次是對主線劇情中的人物形象進行補充,側面刻畫人物形象的作用,作者借助謝柏辰的遺書向讀者披露他生前所遭受的一切,使用第一人稱,拉近了讀者與人物的距離,讓讀者對謝的生前遭遇有一個全面且詳細的瞭解,補充了主線故事情節裏沒有的細節,使讀者打破謝是隱青殺人兇手的刻板印象,與人物共情,例如遺書中的第一、 二章通過謝柏辰的自我敘述以及回憶與闞致遠的相識相知的過程,遺書中還提到「阿遠」即闞致遠與謝之間相識相知的過程,因是第一人稱所寫,所以資訊更有說服力,側面刻畫了闞的形象,使讀者思考謝的殺人動機以及將懷疑的矛頭轉向闞。 側面刻畫了闞致遠喜歡讀偵探小說、聰明機敏但又心地善良樂於助人的形象,使闞致遠這一人物脫離了主線劇情中冷漠而又奇怪的第一印象,豐富了人物的內核,建立起一個外冷內熱的形象,而闞致遠喜歡閱讀殺人案件的特點又使讀者將嫌疑人的懷疑重心轉向闞致遠。 再例如第三章遺書中謝柏辰回憶謝昭虎回家胡攪蠻纏的情節,不僅提供了謝昭虎做保險工作的資訊,同時給讀者確立了謝昭虎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可以將親人棄置不顧的自私自利的人物形象。
由於遺書本身是謝柏辰親筆,所以遺書內容本身所展現出來的執筆者的內心活動以及對這個世界的看法,最直接的反映出謝柏辰這一人物形象最真實最立體的一面即可憐的隱青,社會的邊緣人,對整個世界失望但內心又有隱秘的邪惡,揭露出人性最幽微的惡,例如在報復大飛以後,享受復仇以及處於上位者的快感等心理活动。
最后的作用是側面反映社會背景,遺書第一、二章裏提到的謝柏辰在學校被霸淩的經歷,而施暴者是因為有錢有勢的家庭背景才得以如此倡狂。 側面反映了香港有錢人為學校提供資金支柱而學校便可庇護有錢人的子女即使其為施暴者這一社會亂象。 遺書三中披露了謝柏辰的家庭背景,揭露出私生子成長於缺乏關愛的單親家庭中,逐步淪為被欺淩的邊緣人的社會現象。
除却对主线剧情缺失的细节进行补充,「亡灵的告白」还具有混淆視聽、引導讀者陷入小說謎團的作用。 曖昧不明的資訊與表述方式導致讀者朝作者預想的方向去聯想,閱讀難度增加,豐富閱讀體驗,小說節奏曲折延宕、讀者思考謝的殺人動機以及將懷疑的矛頭轉向闞。 在逝者的告白三中謝提到了自己的家庭處境,揭露了謝虎與自己家裏不睦的關係,將讀者的視角引向虎,與主線員警的調查相輔相成。 謝柏辰自述報復大飛以後,享受作為施暴者的快感,使讀者在小說結尾懷疑謝柏辰有對大飛行凶的可能。
作者插入的死者遗书以及未命名的小说稿件是與主線劇情相輔相成的,共同推進小說節奏。 遺書分節穿插於小說主線故事之間而並非一次性完整向讀者公佈,其向讀者傳達的資訊與主線劇情為同一節奏,相輔相成。 所以死者真正的死因,作者並未直接揭露,而是在小說的結尾死者身份即將真相大白時才和盤托出作為對劇情反轉的注解。 因此有限的資訊使“亡靈的告白”除了作為對主線未知內容的補充以外,還起到誤導讀者,賣設伏筆使情節延宕曲折,謎團撲朔迷離的作用。
複調敘事还有另一構成因素即未知作者的小說書稿。 與遺書的作用基本相同,更多的是混淆視聽,打亂讀者推理節奏的作用。 逝者的告白與小說書稿之間也有相互作用:書稿為阿窒所寫,但又與謝的處境不謀而合,反映了整個隱青群體的狀態。 因為這種一致性,引導讀者去聯想,謝與郭子寧的關係。
除卻以「亡靈的告白」構成的復調敘事,「邊緣人」形象本身在小說迷題的構成與解密中也起到了關鍵的作用。 由於邊緣人具有「家庭關係破碎」、「隱居於社會角落」、「人際關係少且疏離」、「長期處於被欺淩者的地位」等特點,這些特點使邊緣人處於小說迷題的中心,換句話說,正是邊緣人的這些特點使小說懸疑之處得以構建。 謝柏辰隱青的身份使謝柏辰這個人物的資訊變得不完整,例如他常年隱居,所以很難通過他的人際關係來徹底瞭解他,他的母親是一個溺愛他的離異女人,所以她並不瞭解謝柏辰的異常,也無法為案件破解提供有用資訊,謝柏辰唯一密切的就是闞致遠,因此闞致遠便成為小說迷題構建的中心人物。 而小說主線劇情中謝柏辰身份資訊的缺失,為作者撰寫「亡靈的告白」來構建復調敘事,以謝柏辰的遺書來補充謝柏辰缺失的資訊與人物形象提供了可能。 而由於小說中邊緣人群體具有相似的特徵,因此案件顯得撲朔迷離,線索常常指向擁有相同悲慘經歷但身份錯誤的其他「邊緣人」,使得小說劇情一波三折,多次反轉。 例如璦瑩和郭子寧同為具有兼職女友身份的邊緣女性群體,身份特徵與經歷高度重合,因此作者才得以構建璦瑩被連環殺人犯盯上,繼而員警跟蹤但頻發意外等劇情。 但也正是邊緣人人物的身份資訊缺失的特徵,使得作者有機會在劇情當中埋下伏筆,草蛇灰線,直到故事的結尾讀者才恍然大悟,原來看似突兀驚奇的結局,其實早已有所預示,整個故事讀起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三、边缘人视角的侦探小说精神指向:内在维度探索
偵探小說作為通俗讀物,是否能夠承擔沉重的精神指向?是否能夠揭露出筆下人物真正的精神困境?陳浩基作為社會派推理作家,他以反映生活、揭示社會現實為第一要務,「我本來想寫純本格的故事,可方向一轉,便傾向社會描寫。」在陳浩基筆下,隨著這些駭人驚聞的案件真相浮出水面,讀者也早已步入到「邊緣人」的精神困境當中。陳浩基筆下這群被社會層面「孤立」了的邊緣人,往往也有著悲慘的命運結局和孤獨的精神狀態,他們面臨著要麼繼續邊緣,要麼死亡的結局,這種結局在很大程度上與「邊緣人」的內在精神困境有關系。
(一)潛意識的精神困頓——「心靈的迷霧」
弗洛伊德借助冰山模型,將心智分為意識(Conscious Mind)、前意識(Preconscious Mind)和潛(無)意識(Unconscious Mind)三個不同的層次。顧名思義,意識就是露出水面的表層部分,是大部分人向他人展現出來的形象以及行為。潛(無)意識處於大腦的底層,暗中影響人的細微心理活動,甚至在精神結構中起到決定性作用。前意識則處於中層,介於意識和潛(無)意識二者之間,起協調作用。冰山理論的核心觀點是,人的行為和情感不僅受到意識層面的影響,更受到潛(無)意識和前意識層面的影響。
《隱蔽嫌疑人》中,阿窒在讀書時期就與班裏的同學格格不入,之後的一場大火帶走了他的父親,加速了他的邊緣化,從此阿窒開始了他長達二十年的繭居生活,直到自殺。阿窒有異於常人的推理能力和小說創作能力,憑藉此獲得大量的獎項,從他的小說創作中不難發現阿窒其實是個邏輯清晰的人,但口吃的阿窒從來沒被人理解過,他不惜以自殺作為籌碼,設局來懲罰謝昭虎。筆者認為阿窒創作的犯罪小說以及他設計報復謝昭虎的想法其實都是有意識有邏輯的體現,這也正是他呈現給外人所看到的狀態。上面提到的『兼職女友』郭子寧,也和阿窒一樣同為苦命人,她短暫的一生「如履薄冰」,生命的最後也是在擔憂、恐懼謝昭虎找上門來的無助感中走向終結。筆者認為她做“兼職女友”的這種帶有社會性質的職業是她外在行為有意識的表現,而最後對自身悲劇性命運的預判則是她潛意識的表現,這種潛意識的強度造就了了她人生的悲劇。阿窒和郭子寧這類邊緣人的悲劇人生和無法被人理解的孤獨的狀態,正是印證了弗洛伊德的潛意識控制著人的精神狀態甚至決定人生的理論。
「表面的日常生活中呈現出來的匪夷所思,恰如海面上的冰山一角,海面下隱藏著的巨大的無奈,正是他們內心深處無法剝落的底色。」《隱蔽嫌疑人》中阿窒和郭子寧他們內心都有巨大的深淵,潛意識裏都有長期受施暴者打壓後的恐懼和擔憂,也都有失去親人後的彷徨、迷茫等,這些冰山下麵龐大的潛意識造成了他們精神的困頓,走向死亡的結局。
(二)自我認同的缺失——「破碎的鏡子」
對於陳浩基書中的一些邊緣人來講,如何定義自己是一個難題。他們往往不清楚自己在社會中的定位和扮演什麼樣的社會角色,以及不能準確地知道別人是如何看待自己。這種對身份認知的缺失加劇了邊緣人的孤獨感。《隱蔽嫌疑人》中的阿窒其實是一位犯罪推理小說家,但他缺乏對自身價值的認同,逐漸封閉自我,讓他唯一的朋友闞致遠替代他的筆名『無明志』出席各類社會性活動。陳浩基《網內人》中的駭客偵探阿涅也是個性情乖戾,繭居在破落舊大樓裏的邊緣人。如果阿窒能夠清晰的認識到自己創作方面的天賦和能力,阿涅可以認可自己偵探方面的能力,他們可能就會看清楚完整的自己,認同自身的價值從而在社會中準確的找到定位,融入社會主流。
「存在主義認為,孤獨是人類的一種永恆的生命狀態,它既是個體的內心感受,也是個體精神空虛的外在表現。」陳浩基筆下的這群邊緣人已經在社會層面被主流排斥,內心變得脆弱、敏感,因而更加感受不到自身價值,在缺乏自我認同感的心理狀態下只會加劇他們的焦慮,無處訴說、內心壓抑把他們推向孤獨的邊緣,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精神困頓和命運悲劇往往是聯繫在一起的,邊緣人在精神壓抑和孤獨的狀態下,更容易走向悲劇。陳浩基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香港人,為何在他的本土偵探小說創作中常常出現孤獨、迷茫的邊緣人,顯而易見的是與香港「邊緣」的地理位置以及香港是一個多元文化交融的國際大都市的社會背景有著密切的聯繫。在這個高速運轉的城市中,一部分人群面臨著失業、貧困、疾病等社會壓力,他們無處訴說,對於他們來說,孤獨漂泊不僅是一種生存狀態,更是一種精神狀態,他們努力壓制潛意識的主導型地位和尋求自我認同感而最終以失敗告終,從而精神上也呈現出孤獨之感。陳浩基對邊緣人孤獨精神狀態的反映,是他對社會現實的敏銳捕捉,展現了當今社會的多元面貌和人性的複雜性。從陳浩基的筆下瞭解邊緣人孤獨的精神狀態後,也提醒我們對邊緣人群體的同情和理解,以及對社會現實的反思。
結語
陳浩基的作品,既以謎題設計為中心,注重破案過程的驚險刺激、曲折離奇與詭計的意料之外,又以反映生活、揭示社會現實為第一要務。他的偵探小説在邊緣人物的塑造中,花費了大量筆墨,他筆下的邊緣人物,不僅服務於「本格派」的解謎過程,邊緣人的住宅、易容術的運用以及遺書的穿插都對敘事構建與案件的構成和偵破起著不可或缺的作用,使得情節和整個破案過程能夠在更加科學嚴密的邏輯推理手段之下展開。同時,邊緣人物所處的社會背景,是作者所導向的最終目的,現代都市的「匿名性」特徵引發著人們的「驚顫體驗」與心理焦慮。由邊緣人的倫理困境,映射整個城市的缺陷,邊緣人孤獨的心理狀態直指陌生化社會。
評論家玉田誠認爲,陳浩基的推理小說實屬「香港作家才寫得出來的魅力」。除了香港地名以及語言的地方特色,也凸顯出了那些一度被香港經濟繁榮表像所遮蔽的本土問題,人情的冷漠、關係的疏離,以及貧富急劇懸殊與階層固化下城市貧民的生存狀態,既有對大城市弊病的揭露,又有對個人命運的思考。在冰冷的邏輯推理中,不乏人文關懷的脈脈溫情。在廣闊的現實背景下,偵探推理小説也成爲了揭露社會陰暗面、反映人性的有力工具,其中所體現出的批判傾向,值得讀者細細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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